关于我的应用能让他人无法反抗我这回事

晨曦之主 2天前
和周步一起走回家。 这对我来说,沈小春,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。 这段路不长,大约二十分钟,穿过两条安静的居民区街道,再沿着河边的人行道走一段,就能看到我家所在的公寓楼。 但就是这短短的二十分钟,像是一天辛苦学习后最珍贵的犒赏,我像守财奴一样,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。 书包的背带勒在肩上有点沉,里面塞满了今天发的试卷和厚重的参考书,但脚步却异常轻快,仿佛踩在云朵上。 空气里飘着秋天傍晚特有的、混合着落叶和远处人家做饭的香气,微凉的风拂过脸颊,带走教室里残留的闷热。 他会说学生会里的事,比如今天又和会长林雪学姐一起整理了哪些文件,遇到了什么麻烦,或者哪个老师又提出了什么奇怪的要求。 他的语气总是带着点无奈,又有点习以为常的从容。 他也会聊今天课上老师讲的冷笑话,模仿数学老师推眼镜的动作和物理老师那句口头禅“这个嘛,很简单”,学得惟妙惟肖,常常让我忍不住抿嘴偷笑。 也会抱怨作业太多,尤其是语文的古文翻译和英语的阅读理解,他说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就头疼。 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,偶尔回应几句“嗯”、“是吗”、“这样啊”,或者在他模仿得特别像的时候,轻轻点一下头表示赞许。 但光是走在他身边,感受着傍晚的风轻轻掀起他校服外套的下摆,看着被夕阳拉长的我们俩的影子——他的影子总是比我长一截,有时候两个影子会重叠在一起,又很快分开——心里就满得快要溢出来。 那种充盈的、暖洋洋的感觉,像喝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,从喉咙一直甜到心底。 今天他也和平常一样,走在我旁边靠马路的一侧,这是一个不经意却持续了多年的习惯,大概是从小学时养成的,他说这样安全些。 他的书包随意地搭在肩上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,鼻梁挺直,下颌的轮廓已经有了青年人的利落感。 我偷偷用余光看着,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。 周步说,回去的路上要去一趟超市,所以我们刚才分开了。 就在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,绿灯亮起,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我一起过马路,而是停住了脚步,指了指马路对面另一条岔路的方向。 他解释说家里没酱油了,晚上做饭要用。 晚上要做红烧排骨,没酱油可不行,他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,好像为自己的“不专业”感到抱歉。 我点点头,说“路上小心”。 声音比平时更轻,因为喉咙有点发紧。 看着他转身,背对着我挥了挥手,然后迈开步子走向另一个方向,背影渐渐融入放学的人流和渐浓的暮色里。 心里那点快乐就像被戳破的气球,慢慢瘪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、带着凉意的失落感。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。 好像才刚走出校门没多久,还没来得及多听他说几句话,多看他几眼,这短暂的同行就结束了。 我站在原地,直到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,才慢慢收回视线,独自一人走上回家的路。 脚步好像一下子沉重了许多。 平日是周步和雨柔轮流准备晚饭的,好像今天轮到周步了。 这个念头让我稍微振作了一点,至少知道他回家后要做什么,想象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,画面有点模糊,但感觉很温暖。 这个我知道。 以前聊天时听他提过,因为父母都是双职工,下班时间不固定,所以他和妹妹从高一就开始分担家务,轮流准备晚饭。 他还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做饭水平一般,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菜,像番茄炒蛋、青椒肉丝、咖喱饭之类的,复杂的就不太行了。 但我觉得,只要是周步做的,一定都很好吃。 他做事认真,哪怕是做饭这种小事,也会仔细研究菜谱,控制火候。 光是想象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,微微蹙着眉盯着锅里的样子,或者尝味道时小心翼翼的表情,心里就泛起一阵暖意,又带着点酸涩。 那是一种我无法参与、只能远远想象的生活片段。 他的手艺。 我也想吃。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 雨柔真让人羡慕……她可以天天吃到周步做的饭,可以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旁,分享热气腾腾的饭菜,可以自然地聊起学校里的事,抱怨今天的功课,或者商量周末的安排。 那是家人之间最日常、最亲密的互动。 而我,只能在学校有限的接触后,在回家的路口和他分开,然后独自回到自己安静的家,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和妈妈留在冰箱里的、用保鲜膜包好的饭菜。 这种距离感,有时候让我感到无比沮丧。 我们之间隔着的,不仅仅是两条街道,还有“家人”和“朋友”之间那道看不见却牢固的壁垒。 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更靠近他一点就好了。 哪怕只是偶尔能去他家做客,尝尝他做的菜,哪怕只是作为朋友被邀请,我也会开心得不得了。 但这个想法太奢侈了,我甚至不敢向他提起。 我是正月早出生的独生女。 生日在元旦后不久,妈妈说生我的时候下了那年第一场雪,所以名字里带个“春”字,寓意寒冬之后的新生。 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工薪家庭长大。 住的房子是贷款买的普通公寓,两室一厅,装修简单但整洁。 父亲在一家还算不错的大企业工作,是中层管理人员,经常加班,周末也 sometimes 要应酬。 母亲是家庭主妇,有时也会在附近超市或便利店里打打零工,补贴家用。 我想我也是在父母的爱中普通地长大的。 他们对我很好,从不苛责,物质上也没亏待过我,想要的参考书、必要的补习班费用,他们都会爽快地给。 但也因为父亲工作忙碌,母亲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和零工,加上我性格内向,不善于主动沟通,我们之间的交流并不算多。 饭桌上通常是安静的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电视里新闻播报的背景音。 问起学校的事,我也总是简短地回答“还好”、“没什么”。 家里总是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,和窗外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 这种安静大部分时候让我感到安心,但有时候,尤其是在和周步分开后的傍晚,也会让我觉得有点……孤单。 从小就是内向怕生的性格,见到陌生人会下意识地躲到妈妈身后,在人多的地方会紧张得手心出汗。 朋友也非常少,但小学三年级中期之前,虽然少,还是有朋友的。 那时候有两个比较要好的女生,一个叫小莉,扎着两个羊角辫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;一个叫婷婷,皮肤有点黑,但跑得特别快。 我们会一起跳皮筋,我跳得不好,她们会耐心地教我;会交换贴纸上那些亮闪闪的卡通图案,我总是不好意思先开口要,她们会主动把重复的塞给我;课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,大多是她们在说,我在听,偶尔点点头或“嗯”一声。 虽然我不太主动说话,但她们会拉着我,去小卖部买零食会分我一半,跳格子时会把我算进她们那一组。 那种被接纳、被包括进去的感觉,让我觉得学校生活还不算太难熬,甚至有点淡淡的快乐。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。 但是,小学三年级第二学期开始,因为父亲工作调动,全家离开了居住了几年的城市,搬家/转学了。 消息来得突然,父亲只是某天晚饭时平静地宣布,我和妈妈都愣住了。 我甚至没来得及跟小莉和婷婷好好道别,只是匆匆把最喜欢的几张贴纸塞给她们,红着眼睛被妈妈拉上了搬家的卡车。 一切重新开始。 陌生的城市,陌生的街道,陌生的口音,陌生的学校。 我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小草,被移植到完全不同的土壤里,不知所措。 新家比原来的小,窗外看不到熟悉的梧桐树。 妈妈忙着整理行李,爸爸很快就投入了新工作。 我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,抱着从旧家带来的、有点掉毛的兔子玩偶,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样。 小学三年级第二学期转入新的小学。 学校比原来的大,教学楼是新的,操场是塑胶的。 因为相当怕生,对于我这个转校生,一开始也有几个孩子主动过来跟我搭话,大多是出于好奇。 他们围在我的新课桌旁,七嘴八舌地问:“你从哪里来?”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你们那里好玩吗?”“你喜欢看什么动画片?”但我总是紧张得说不出话,或者只能发出很小的、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。 脸颊发烫,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。 渐渐地,那些起初对我好奇、试图接近我的孩子们也失去了耐心,觉得这个新同学“不好玩”、“没意思”,不再主动跟我说话了。 课间,他们三五成群地嬉笑打闹,而我,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。 即使被搭话,我也无法立刻回应。 有时候是值日生问我扫把放哪里,有时候是同桌借橡皮,有时候是老师点名让我回答问题。 我的大脑像生锈的机器,拼命思考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,嘴巴却像被胶水粘住了。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,我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慢慢变成困惑,然后是无聊,最后是放弃,转而去问别人或者干脆自己解决。 那种感觉糟糕透了。 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……需要多一点时间组织语言,需要鼓起勇气发出声音。 但没有人愿意等,大家都那么忙碌,那么急着进行下一件事。 从那时起,小学三年级剩下的时间,我都是不跟任何人说话,独自度过的。 我只是不擅长配合别人说话,其实心里是喜欢和朋友待在一起的,看到别的女孩子手拉手上厕所,分享同一包薯片,我会偷偷地羡慕。 所以很痛苦。 那段时间,课间我常常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,或者盯着窗外天空飘过的云朵发呆。 午餐也是一个人默默地吃,尽量挑角落的位置,吃得很快,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形单影只的样子。 体育课分组时,我总是最后剩下的那个,老师不得不把我硬塞进某个组。 孤独像一件湿透了的、冰冷的衣服,紧紧裹着我,又冷又重,让我喘不过气。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习惯把自己缩成一团。 那时候开始就喜欢读书,于是变得更加沉浸在书里。 家里有一些妈妈以前买的童话书和青少年文学,我从旧家带来的箱子里也有几本。 文字的世界不会催促我,不会嫌弃我反应慢。 我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,慢慢读,反复读。 图书馆成了我的避难所。 新学校的图书馆不大,但很整洁,有一股好闻的旧纸张和木头书架混合的味道。 在那里,我不需要说话,只需要安静地翻开书页,就能进入另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。 书里的角色不会因为我的沉默而离开,他们的悲欢喜乐都清晰地印在纸上,等着我去发现。 在文字构筑的城堡里,我感到安全,感到被理解,甚至感到一点点自由。 我可以是冒险故事里的勇敢少女,可以是奇幻世界里的神秘精灵,至少在合上书页之前,我可以暂时逃离那个让我手足无措的现实。 改变发生在升入小学四年级的时候。重新分班了,我又要面对一屋子陌生的面孔。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,大概又是重复三年级时的模式吧。 分班后,在一个谁都不认识的班级里,我很快就孤立了。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。 我已经习惯了。 选了一个靠窗后排的位置坐下,把书包塞进桌肚,拿出语文书预习,试图用熟悉的文字给自己筑起一道墙。 周围是嘈杂的喧闹声,新生们互相试探、打招呼、寻找认识的人。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,或者即使注意到了,也很快移开了视线。 这样也好。 但是,有一个人看到了这样的我。 一个男生主动过来跟我说话了。 那是在上午第二节下课,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我摊开的课本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 一个影子挡住了那片光。 我抬起头,逆着光,看到一个男生站在我课桌旁。 他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,头发有点乱,但眼睛很亮。 对于无法立刻回应的我,他慢慢地微笑着,也不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我的话语。 他好像说了句“你好,新同学吗?”,声音不高,带着点好奇。 我像被施了定身咒,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耳朵也烧得厉害。 完了,又要重蹈覆辙了。 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,觉得无趣然后耸耸肩走开,去和其他更容易交流的同学搭话。 但他没有。 他只是耐心地等着,脸上带着温和的、没有侵略性的笑意,眼睛清澈明亮,像秋天的湖水,没有一点不耐烦或者审视的意味。 那目光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,好像……这个人不会因为我反应慢就生气或者嘲笑我。 终于,我费了好大力气,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挣扎上来,从喉咙里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:“……沈小春。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还带着点颤抖。 对于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回答,他露出了发自内心般的开心笑容,好像我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。 那笑容很灿烂,眼睛弯了起来。 “沈小春?名字很好听。我是周步,就坐你前面。”他指了指我前排的空位,“我们做朋友吧?” 大概就是从这一瞬间开始,我就喜欢上那个男生,周步了吧。 那种被耐心等待、被温柔接纳的感觉,像一束温暖而坚定的光,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我封闭已久的世界,照亮了里面蜷缩着的、小小的我。 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探究,没有怜悯,没有因为我转校生或孤僻生的身份而区别对待,只有纯粹的善意和一点自然的好奇。 他的笑容像春天的第一阵风,不算猛烈,却足以吹散积聚在我心头的、厚重的阴霾。 我想,就是那个时候,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悄悄生了根,那是一颗名为“喜欢”的种子,在阳光和善意的浇灌下,开始缓慢而执拗地发芽。 通过周步的介绍,我也和同班的女孩子,赵佳佳成了朋友。 佳佳是周步的青梅竹马,也是邻居。 她很时尚,即使在小学校服的限制下,也能用可爱的发卡、颜色鲜艳的袜子和精致的书包挂件彰显自己的个性。 我当时想,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啊。 她像一颗自带光芒的小星星,走到哪里都吸引着目光。 佳佳像个小太阳,热情,开朗,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手,她的手心温暖干燥。 “小春你好呀!我是赵佳佳,步的青梅竹马!以后我们三个一起玩吧!”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,眼睛亮晶晶的,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,让我无法拒绝,也……有点羡慕。她能那么自然地表达自己,能和周步那么亲密地相处,勾肩搭背,互相调侃,分享同一袋零食。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。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善意是真诚的,她把我拉进他们的圈子,并非出于勉强。 从那以后,和周步、佳佳一起,三个人玩耍的时间变多了。 放学后,我们常常一起写作业(其实很多时候是周步和佳佳在为了某道题争论,或者佳佳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周步一边听一边写,而我在旁边安静地看书或画画),一起在社区的小公园玩,周末偶尔会一起去图书馆或书店。 虽然我还是话不多,大部分时间是听众,但待在他们身边,听着他们聊天说笑,看着周步被佳佳逗得无奈摇头的样子,或者佳佳因为赢了游戏而欢呼雀跃的样子,我就觉得很满足,很踏实。 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。 我有了可以称之为“朋友”的人,而且是两个。 和小学三年级时相比,每天我都觉得多么幸福啊。 那种有人陪伴、有人在意的感觉,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孤独感。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周步的爸爸好像再婚了,他有了一个义妹。 小学三年级的雨柔。 这个消息是周步在某个周末下午告诉我们的,语气平静,但能听出一丝对新生活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。 我们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,雨柔也常常加入进来。 她是个很安静的小女孩,有点怕生,总是紧紧跟在周步身后,用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和佳佳。 以周步为中心,三个人或四个人在一起,很幸福。 周步对雨柔很温柔,很有耐心,会蹲下来跟她说话,会牵着她过马路,会把她不喜欢吃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。 看着他们,我心里有点复杂。 一方面,为周步有了新的家人、家里重新热闹起来感到高兴;我知道他母亲早逝,父亲常常忙碌,现在有了照顾他的人,是好事。 另一方面,又隐隐觉得,周步的注意力被分走了一部分。 以前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,现在可能要分一些给新妹妹。 但雨柔很快也和我亲近起来,大概因为我也不怎么说话,显得没有攻击性。 她会甜甜地叫我“小春姐姐”,会把她画的歪歪扭扭的图画拿给我看,我会认真地点评,夸她画得好。 看到她依赖周步又渐渐接纳我的样子,我也就慢慢接受了这种变化。 只是偶尔,看到周步摸着雨柔的头,或者背起走累了的她时,心里会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,甚至是一点点……嫉妒? 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赶走。 小学毕业前,我被一个男生告白了。名字现在都已经不记得了……只记得是隔壁班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,体育好像不错,在操场见过几次。 那是在放学后的自行车棚,没什么人。 夕阳把车棚的铁皮顶染成橙红色。 我正低头开自己自行车的锁,那个男生突然从旁边走过来,挡住了我的光。 我吓了一跳,抬起头。 他脸有点红,眼神躲闪,结结巴巴地说:“沈、沈小春……我、我喜欢你。”我脑子一片空白,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 想拒绝,想说“对不起”,却像往常一样,话堵在喉咙口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 我拼命想组织语言,脸憋得通红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。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,又好像只有几秒。 正当我试图挤出话来回应时,那个男生突然提高了声音,语气变得焦躁和不耐烦:“喂!你到底什么意思啊?讨厌我就直说啊,别无视我!”他开始自顾自地发火,踢了一脚旁边的自行车支架,发出哐当一声响。 我很害怕。 周围没有其他人,我后退了一步,背抵住了冰凉的铁皮柜。 周围的人也说过,“小春很漂亮呢”之类的话,妈妈有时帮我梳头时也会这么说,但我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。 对于周步以外的男生关注我,我感到厌恶,甚至恐惧。 这次不愉快的经历让我更加坚定了远离异性(除了周步)的想法。 被那样粗暴地对待,仅仅是因为我无法立刻给出回应,这让我感到恐惧和委屈。 漂亮? 这只会带来麻烦,带来我不擅长处理的局面,带来让我害怕的注视和质问。 加上眼睛有点变坏了,看黑板开始模糊,体检时医生说有点近视。 我戴上眼镜,也留长了刘海,尽可能地把脸藏起来。 黑框眼镜能遮住一部分眼睛,厚重的刘海能挡住额头和眉毛。 我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,不想再经历那种尴尬和害怕。 眼镜和刘海成了我的盾牌,让我感觉安全一些,像躲进了一层透明的保护壳里。 我希望大家,尤其是男生,不要注意到我。 除了……周步。 只有在他面前,我才不会因为被注视而感到不安,反而会因为他偶尔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而心跳加速。 升入中学后,我们进入了不同的班级,但还在同一所学校。 佳佳因为小学时打过网球,基础不错,顺理成章地加入了网球部,训练很忙。 周步虽然是回家社(不参加社团),但开始主动帮忙社区活动之类的事情,好像是他家那边的什么青少年团体。 三个人一起玩的时间减少了。 周末偶尔还能约着一起写作业或去书店,但平时放学后,常常是各自行动。 我也有了“必须成长”的决心,不能总是依赖周步和佳佳带着我。 因为喜欢读书,也加入了文艺部。 部员都是女孩子,气氛比较温和,活动内容主要是读书分享、写点小文章、偶尔出出板报。 因为都是爱书之人,虽然不多,但也交到了朋友,能聊几句喜欢的作家和作品。 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。 偶尔三个人也会一起玩,比如期中考试后放松一下,或者谁的生日。 社团的朋友会好奇地问:“你和赵佳佳是朋友吗?” 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。 她们觉得我和开朗时尚、在网球部也很活跃的佳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 我通常只是点点头,轻声说“嗯,小学就认识了”,不多解释。 我们的世界确实不同,佳佳像生活在阳光明媚、人群喧闹的沙滩上,而我更像待在安静幽深的林间小屋。 但因为周步,我们有了交集,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,因为一个共同的点而产生了连接。 周步好像学习很好,在年级里排名靠前。 下定决心一定要和他上同一所高中的我,也在暗地里努力学习。 我知道我们区最好的高中是哪所,也知道以周步的成绩,只要正常发挥肯定能上。 我把那所高中的名字写在便签纸上,贴在书桌前。 初三那年,我减少了看闲书的时间,把更多精力放在薄弱的数学和理科上,一遍遍刷题,整理错题本。 妈妈看到我这么用功,既欣慰又担心。 努力有了回报,当录取通知书寄到家时,看到上面印着和周步一样的学校名字,我松了一口气,随即涌上巨大的喜悦。 和周步考上了同一所高中。 很开心。 这意味着至少未来三年,我们还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学习,还能有机会见面。 但是,当我听说本以为没希望的佳佳也考上了同一所高中时,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。 佳佳的成绩一直中游,体育有加分,但考上这所重点高中还是让我有些意外。 嘴上说着“恭喜”,却无法由衷地感到高兴。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:果然佳佳也喜欢周步吧……所以她才会那么拼命学习,为了能和周步继续在一起。 这个猜测让我胸口发闷。 时尚可爱、非常受欢迎的佳佳,身边从来不缺朋友和追求者。 我觉得除了周步,她和谁都能交往。 她那么开朗,那么善于交际,如果她想,很容易就能开始一段恋情。 请不要从我这里抢走周步……我不由得感到了嫉妒。 这个想法清晰而尖锐,像一根刺扎在心里。 我知道这样想不对,佳佳是我的朋友,对我也一直很好,从未因为我的内向而疏远我。 我怎么可以这么想? 但那种酸涩的、不安的、仿佛珍贵之物即将被夺走的感觉是真实的。 我害怕,在周步心里,活泼开朗、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佳佳,比我这个安静内向、只是偶尔见面的朋友重要得多。 我拿什么去和她比呢? 升上高中,能和周步同班了。 看到分班名单时,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反复确认了好几次。 是真的! 我们又同班了! 开心像泡泡一样不断从心底冒出来。 (佳佳分到别的班,也让我稍微松了口气)至少,在教室里,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里,周步身边最近的位置,佳佳不在。这给了我一点可怜的安全感,也让我有更多机会自然地和他接触,比如借笔记、讨论问题、或者只是课间在同一片空间里呼吸。 高中也加入了文艺部,延续初中的爱好。 部里人不多,气氛安静友好,在社团里度过了平静的时光。 只是部里只有三年级学生,没有二年级生,想到明年可能要当部长之类的,要负责招新、组织活动,要和更多人打交道,就有点提不起劲,甚至感到焦虑。 我只想安静地看书,不想承担那些需要对外沟通的责任。 在班里,同班的委员长林雪,一个黑发长直、气质清冷的漂亮女生,经常找周步帮忙工作。 收作业、整理资料、布置教室、出黑板报……她似乎很理所当然地使唤着周步,而周步也总是好脾气地答应,利落地完成。 林雪人如其名,是个非常凛然的女孩子。 非常漂亮,是那种连女生都会多看几眼的、带着距离感的美。 她看起来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,成绩优异,做事井井有条。 为什么总是找周步帮忙呢? 班里其他男生也有空啊。 我有点开始讨厌她了。 讨厌她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,讨厌她占据周步的课余时间,更讨厌的是,周步似乎并不反感,甚至有点乐于被她“使唤”。 他们在一起讨论班级事务时,那种默契和高效,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 而且,大概从这个时候开始,周步开始和佳佳一起上学了。 佳佳虽然不同班,但每天早上都会来我们班门口等周步,然后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进来。 有男性朋友调侃地问他“那是你女朋友吗?”,看到周步连忙摆手,有点窘迫地回答“不是不是,只是青梅竹马”,我稍微松了口气,但紧接着,心又沉了下去。 青梅竹马,多么亲密又牢固的关系。 他们一起长大,共享无数回忆,这种羁绊是我这个后来者无法比拟的。 但又觉得这样下去周步会被抢走……每天看着他们并肩走进教室的画面,心情变得非常糟糕,像阴雨天的早晨,灰蒙蒙的,提不起精神。 十月,林雪当上了学生会副会长,听说她直接指名周步为学生会干事。 我越来越讨厌她了。 学生会意味着更多的相处时间,更多我无法参与的共同经历。 周步的生活里,似乎挤进了越来越多的人,而我的位置,在被一点点挤占。 但是内心深处某个地方,我也明白自己根本赢不了佳佳或林雪。 佳佳有青梅竹马的优势和开朗的性格,林雪有出色的能力和耀眼的容貌。 我呢? 我只有沉默,和一份可能永远不敢说出口的喜欢。 常常一个人消沉,在图书室看书时会走神,在回家的路上会莫名地叹气。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,时不时涌上来,淹没我。 升上高二,又和周步同班了。 开心。 这简直是意外的惊喜,我甚至偷偷去查了是不是分班系统出了错。 连续两年同班,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之间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缘分? 文艺部原本就只有三年级学生,到了新学年,三年级引退,二年级只剩下……我,和另外两个几乎从不露面的“幽灵部员”。 空旷的部室里常常只有我一个人。 虽然形式上成了部长,但也没有新部员加入。 社团招新时,我鼓起勇气站在招新摊位后面,面前放着文艺部的介绍海报,却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低着头,手指揪着衣角。 偶尔有新生好奇地看过来,我连抬头微笑迎接的勇气都没有,更别说主动介绍了。 我这个怕生的人,怎么可能做好社团招新呢……结果可想而知。 文艺部名存实亡。 和小学时不同,在班里也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,主要是同桌和前后座的同学,会借借文具,聊聊作业,但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,不会一起逛街,不会分享秘密。 放学后,没有社团活动(文艺部几乎等于没有),我常常一个人在作为文艺部活动场所的图书室里度过。 那里安静,熟悉,有让我安心的书香。 老实说,我觉得很寂寞。 图书室很大,很安静,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 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那是周步第一次来图书室找我时我坐的地方。 看着夕阳一点点把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染成温暖的金色,光影在书本间移动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 大家都有要去的地方,有要见的人,参加社团活动,去补习班,或者和朋友约着出去玩。 只有我,好像被留在了时间之外,守着这个即将废弃的“据点”,日复一日。 放学后,在图书室待着的时候,周步来了。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,学生会好像刚开完会。 他推开图书室厚重的门,看到坐在窗边的我,愣了一下,然后走了过来。 “小春,你还在啊?”他自然地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,放下书包。他说学生会活动结束后想看看书,考虑以后放学都来图书室。 看书的话在家也能看,他完全是担心我才来的,这一点显而易见。 他大概听说了文艺部只剩我一个人,或者只是察觉到我的孤独。 他没有点破,只是用这种自然而然的方式,重新进入了我的放学时光。 那一刻,我心里涌起的感动和喜悦几乎让我眼眶发热。 一直以来我都喜欢周步,但现在变得更加更加喜欢他了。 喜欢他这份不动声色的温柔,喜欢他明明看穿了却不说破的体贴。 这份喜欢像藤蔓,经过多年的生长,已经深深缠绕在我的心脏上。 喜欢到觉得即使是佳佳或林雪做对手,也不想认输……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惊讶。 我一向缺乏竞争心,但唯独在周步这件事上,我不想轻易退让。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但至少,不想先放弃。 从那以后,我们就在图书室看书,然后一起回家。 这成了新的日常。 他有时会带学生会的文件来看,有时只是随便找本杂志翻翻。 我们并不总是说话,常常是各自安静地看书,直到图书室关门铃响起。 但仅仅是知道他就在旁边,呼吸可闻,偶尔笔尖划过纸面,或者轻轻翻动书页,就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和满足。 一起离开学校,走过熟悉的街道,说着今天看到的有趣的段落,或者吐槽某门功课的难点。 文艺部只剩下一个人的寂寞感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满满的幸福。 这段时光,成了我高中生活里最明亮、最珍贵的部分。 十月,林雪当上了学生会会长,再次指名周步为学生会干事。 听到这个消息时,我先是心里一紧,但随即想到,这样一来,周步的学生会工作会持续到高三,他就能继续在活动后来图书室了。 但这次和一年前不同,我反而有点高兴。 因为这意味着,至少在明年十月之前,我们还能维持着放学后图书室相会的习惯。 这像是我偷偷拥有的、一个小小的特权。 升上高三,又又和周步同班了! 看到名单时,我几乎要惊呼出声。 连续三年同班,这种概率有多大? 说不定是命运……我不由得这么想。 也许上天也在帮我,给我们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。 虽然这样想有点傻,但忍不住会窃喜。 周步的义妹雨柔也上了同一所高中,在一年级。 偶尔在走廊或操场远远看到,她好像长高了不少,但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。 我们没什么接触,她可能已经忘了小时候那个常和她哥哥一起玩的“小春姐姐”也说不定。 时间过去,人都会长大,会变化。 只是同班还有佳佳,看到她每天和周步一起上学,一起进教室,课间也常常凑到周步座位旁说话,心情就不好。 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,像一道透明的墙,把我隔在外面。 我知道他们家住得近,一起上学很方便,我也知道周步只把佳佳当妹妹看(他自己说过),但亲眼看到,心里还是像堵了一团棉花,闷闷的。 佳佳是朋友,对我也非常亲切,下课有时会过来找我说话,问我文艺部怎么样,或者约我周末一起去书店。 她是个真正的好女孩,热情,善良,没有心机。 但嫉妒这样的自己让我觉得丑陋。 我怎么可以嫉妒一个对我这么友好的人? 可是我不想认输,这个想法很强烈。 我不想在周步的故事里,永远只当一个安静的背景板。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“赢”,但至少,我想离他更近一点。 七月部活动就引退了,这是学校的规定。 但实质上只有我一个人的文艺部,其实早就没有活动了,决定在明年正式废部。 虽然不再有社团活动,但在周步的学生会活动持续到十月中旬之前,我每天都去图书室。 这已经成了习惯,成了我放学后唯一想去的地方。 然后在图书室会合,一起回家。 这段路,这段时光,是我紧紧抓住的、不愿放手的宝贝。 周步好像还没决定去哪所大学,有时候聊天会提到还在考虑,要看成绩和兴趣。 但和中考时一样,不管他最后选哪所大学,我都在暗地里拼命学习,希望能跟上。 我的成绩不算拔尖,但还算稳定。 我查了他可能报考的几所大学的资料和历年分数线,给自己定下了更高的目标。 笔记本的扉页上,悄悄写下了那几所大学的名字。 这像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约定,是我为自己设定的、追随他脚步的方向。 佳佳和林雪,大概不会和周步上同一所大学吧。 佳佳的成绩好像不太够,林雪似乎有别的志向(听说她想考外地的名牌大学)。 所以,我想如果就这样平安无事地结束高中生活就好了……维持现状,直到毕业,然后也许,在毕业之前,我能鼓起勇气做点什么,或者说点什么? 但另一方面,我也强烈地感到焦躁,觉得她们会在剩余的高中生活里做些什么。 佳佳会不会告白? 林雪会不会在卸任学生会会长之前,对周步表达什么? 距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,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 这种不确定性让我心神不宁。 看着周步走向超市方向、渐渐远去的背影,消失在街角,我感到有点寂寞。 刚才并肩而行的温暖似乎还残留在身边,但人已经走了。 要是能再多待一会儿就好了。 哪怕只是多走一个路口,多说几句话。 可是,他要去给家人准备晚饭,那是他的责任,也是他的生活。 而我,也该回我自己的家了。 周步回过头。 就在他即将拐弯,背影快要被建筑物挡住的时候,他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,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 看到我还站在原地目送他,他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,举起手,朝着我的方向,用力地挥了挥。 仅仅是这样,我的心就变得温暖,充满了幸福。 那笑容和挥手,像一颗小小的糖,含在嘴里,足以抵消所有分离的怅惘和未来的不安。 我忍不住也抬起手,轻轻地朝他挥了挥,虽然知道他可能看不清。 然后,我转过身,朝着自己家的方向,慢慢走去。 脚步重新变得轻快起来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 明天,还能再见到他。 明天放学后,还能在图书室等他。 光是想到这些,就觉得今天,以及未来的每一天,都充满了值得期待的微光。